● 分指·军工厂 — 那些曾经的昨天

　  头一次见到“分指”这个词是在刚上初中，校门口的公告板上写着“分指学生应另缴xx元，云云”，于时便搞不懂这个奇怪的有些拗口的名词做何解释，后来回去问父亲，才晓得了是一特大号兵工厂之分厂的称谓。

　  之所以说是特大号，是因为这  个当时被叫做的541总厂，建立时   是直属当年的兵器工业部，在国企   还论行政级别的当年，541的总经理 要比县长高出N级来。而且各个  分厂星罗在绛县垣下片的山沟里，整个工厂还是造的还是很有技术含量的坦克，这一点，笔者小时随父亲亲眼见过，到现在好像还有军方的订单。（呵呵，这一句，应该不算是泄密，布兜可不想让国安请去喝茶）

　  这些工厂，是1970年代大三线时的产物。年轻一代的人们对“大三线”这个名词想来已很陌生，殊不知当年在这个三个字下，有多少军工厂迁进了深山老林、又有多少人别离了都市。

　  现在的俄罗斯，与我们关系好得很，从天上飞的su27（飞机）、地上爬的道尔MI（自行防空导弹）、到水上的现代（驱逐舰）与水里的基洛（潜艇），算是有求大都应，虽然说价钱有时高的离谱了点。但在从前， 那是大不一样，也就是俄罗斯还叫苏联时，当年还是个孩童的笔者，都每天从报纸与电视上，耳濡目染得记住了这一段“苏修亡我之心不死，在我边界陈兵百万……”

　  苏联人的坦克跑起来太快，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中国，只得把许多的军工厂迁向后方、迁离城市。准备着苏联兵打来了，随时在深山林里保存着实力（绛县城的地道，也是那时的产物），于是，处在山区的绛县，便不只有造坦克的541，还有造炮弹的86（旧厂址位与冷口乡滚村），做军用被服的3543（厂址位与沸泉，也就是景明风景区），至于541的分厂，则是二里半的2分指，磨里的1分指，孙王的17分指，陈村的5分指，之外好像还有一位于翼城县内的分指，闻喜的10分指与当年差点建在绛县的541总部（现总部办公地点位于二分指。），

　  “分指”一词便是指分厂，除此之外，还有两个好听的名字，总厂叫541时，分厂名儿都以“红”字打头，比如一分指就叫“红山机械厂”（县城现在的红山超市，与之有很大渊源），后来总厂被红色资本家荣毅仁承包后，更名为中信机电公司，之后各个分厂的名字，便以“华”字开头，比如2分指称为“华信”，并且做为官方称呼一直延用至今。

　  可是后来，俄国人的坦克没来，俄国人的苏联到是先咯屁了，我们也改革开放搞活经济了。86改名为3606，依旧是造炮弹，只不过搬到邻近的候马去缴税了，旧厂房附近的老乡们，则在开着拖拉机在拆除了机器的大车间里辗麦子，在空了的单元楼里圈羊。3543则一口气跑到了河北廊坊，搬不走的厂房与家属区，一古脑的全卖了。

　  余下的，便只有“分指”了，前些年，绛县本地的人们揶揄旁人讲普通话时，便会讲“你别同我分指啊！”，毕竟那时这些大工厂的人们，随说身在比县城还偏远了几分的深山，却说着京味倍儿浓的普通话，有着与我们不一样的生活方式与观念。如果说当时有差距的话，也是处在县城我们，带着几分的羡慕仰望着人家的单元楼、免费的医疗、以及不要钱的水电费还有抽水马桶（笔者敢打保票，80年代时县城压根就没有抽水马桶）。

　  再后来，进入90年代之后，国企改革了，处在领导阶级的工人老大哥们，也开始下岗了，而我们的“分指”，更名为“中信机电”后，便有点不军不民不公不私的不尴不尬了，不过，在经过见年众所周知的困境后（我们中国人的传统，说不好的地儿一笔带过）。

　  这些年，各个分厂应该是好转了，二分厂与老美合了资，建了一个厂房前飘扬着星条旗子的国际铸造公司，造一种好像全国只有我们绛县才能造出来的发动机轴承，其它的分厂，有的做汽车（前些年满路上跑的中巴）、有的做军方的单子，而这些分厂合起来的税收，也支持了我们整个绛县财政的半壁江山，也就是说，每个拿政府薪水的绛县人工资的一半，都是从人家那里收来的！
　 
　  呵呵，最后末了，再重复从前一直说的一句话：本人非专业人士，所有旁证与引述之数据，皆自道听途说。如果各位特别是分指的朋友，有认为不实与不妥，请联系布兜并做指正。

　  收笔之前，还想说两件与“分指”相关的小事，其一：5.1前时，笔者与几位朋友前往17分指，也就是541电厂办事，其生活区与笔者几人印象颇深－不但道路整洁、公共设施完备，而且花草葱葱、绿意盈盈（相形之下，绛县城没有一个小区能与之相比，除了物业不到位之外，只能批判我们缺乏社区意识），最令笔者几人感慨的是在其中一单元楼一层的外墙上，见到一孩童之涂鸦：一简笔大熊猫画像之旁，是一行稚嫩但却令人心动的粉笔字－“台湾台湾你回来吧！北京把大熊猫都给你了！”

　  其二：笔者身为一老师，有幸与中信机电教育部的老师（军工厂子弟学校的老师）共同参与了两次高考监考，其间一件小事，对笔者触动颇深。高考前一天师生动员，当升国旗时，听到义勇军进行曲便从四围三三两两闲座着的监考老师群中－最先、马上、自发、肃立的，是这些被拖欠着工资的军工厂的老师们！

　  写在最后笔者想说：当普通的绛县人不再去仰慕“分指”的人们物质生活之时，他们却还是用自己的人文素养，依旧的将我们甩在身后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    布兜